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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黄算割(图文)

2018-06-07 21:59:26 来源:  作者: 张 衡
摘要:“算黄算割……算黄算割……”,今天一早起来站在窗边,听着小区树上的知了叫声,我的耳畔忽然闪过“算黄算割”的鸟叫声

算黄算割

——纪念我耕劳一生的父母、献给我难以忘怀的八九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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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算黄算割……算黄算割……,今天一早起来站在窗边,听着小区树上的知了叫声,我的耳畔忽然闪过“算黄算割”的鸟叫声,理性告诉我这是在深圳,这只是一个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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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到六月,接近芒种就要高考的日子,也是关中大地小麦收割的时节,我的思绪就会飞回到魂牵梦绕的黄土地,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孩童时代三夏大忙的情景,耳旁也总会时不时响起“算黄算割”的美妙鸟鸣,虽然至今我不知道“算黄算割”到底是一种什么鸟。

 时光倒流到上世界八九十年代,从“算黄算割……算黄算割……”的鸟叫声响起,关中大地勤劳的农人们开始了为其二十天左右、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工作:三夏大忙(收麦)。

  那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了一年的农人们最大的期望,那是八百里秦川黄土地上最底层劳动人民灵与肉的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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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场磨镰做准备

   光场顾名思义就是把打麦的场地整理平整、光亮,是夏收前必不可少的准备工作,光场必须在“算黄算割”的鸟叫来临之前完成。

那时候堆集、碾打、晾晒小麦没有专门的地方,也没有农村现在水泥路、平房顶这样的“高级”场所,家家户户都要预留用来做打麦场的“场地”。“场地”一般只有二三分地,不能像其他地一样种植小麦,只能种植比小麦提前成熟收割的大麦或者油菜。大麦和油菜一般比小麦提前半个月收割,家家户户收割了“场地”里的大麦或油菜后,必须用手把留在地里的根茎都拔光,只有这样的“场”才能光光。光场不但是一个力气活,也绝对是一个技术活。

首先要把“场地”整理平整,场地的土必须细腻而且有一定湿度。一般大人要用六齿耙来回倒腾一晌午才能把场地弄平整,然后又要人工洒水保证土壤有一定的湿度,太干了不行土粘性不大场光不住,太湿了也不行光场时会粘碌碡(liù zhou,陕西话lu chi),如果下雨多了还得等一两天湿度合适了才能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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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场的工具叫“碌碡”,“碌碡”分为“光碌碡”和“涩碌碡”,光场必须用这种表面光滑的“光碌碡”。光场时,两个壮劳力在前面拉碌碡,一个人在后面用筛子摇灰,要来来回回几十道、一道紧挨着一道才能把这几分场弄光。生产队时留下来的那种大碌碡,两个人是拉不动的,还得在杠子上拴一根粗绳,加一二个人在前面拉才能拉得动。光场用的灰也是有讲究的,烧完硬柴(木柴、玉米芯等)的灰是不能用的,必须用麦草灰或者玉米叶灰,这种灰细腻没有灰疙瘩才好用。有时候刚光玩的场遇到下雨了,雨晴后还得再光一边才能保证场的光亮,否则太阳一暴晒场就裂了口子,碾打晾晒时掉进去的小麦就损失了。

 别看光场用的这个碌碡,七八十年代很多人家是买不起的,只能到处借别人家生产队解散后分的大碌碡或者个别人家买的小碌碡。我家那时候光场,都是借别人家的碌碡,父母在前面拉,我在后面用筛子摇灰,如果是大碌碡就得几家人互相帮忙才拉的动。到了光场的那几天,碌碡一般比较忙不是很好借的,到了九十年代初父亲一咬牙,给我家买了一个小碌碡,算是家里一个大家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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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家那个小碌碡

 光完场后马上磨镰,那时候家家户户至少一个劳力一把镰,只能多不能少要有备用。要磨镰了,父亲就会搭起梯子,把别在房檐下面椽间隔里的木镰拿出来,一把一把修理好,然后把镰刃片卸下来找来磨刀石,一片一片正面反面反复磨,边磨边用左右的大拇指试试刀刃,直到感觉非常锋利为止。磨好的镰刃片要反着装到镰架上去,防止不小心割破手指,过几天割麦时才会装好。那时候大家伙都很穷,很多人家都没有磨刀石,磨镰时都会去别人家借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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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割麦拉麦抢时间

  “算黄算割……算黄算割……”的叫声来了,生产队时代的老队长已经迫不及待去地里查看了……

我很想搞清楚“算黄算割”到底是一种什么鸟?今天把这个问题发到高中同学微信群里,有一女同学百度查了查说是叫小杜鹃鸟(四声杜鹃),更是有一个凄惨美丽的传说说这种鸟是一位农夫死后的化身。不管“算黄算割”是什么鸟,但它在夏收节气里那美妙逼真的“算黄算割”叫声,已经让它有了人性的灵气、仙鸟的神气,成为关中农人们最爱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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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口夺食”、“三夏大忙,绣女下床”、 “麦熟一晌,蚕老一时,要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叫声起,农人磨镰割麦忙”。这些农谚都是说明了夏收的时效性和紧迫性。收割小麦俗称三夏大忙,那时候农村小学生、中学生都要放忙假,我97年上大学后的四年也都要在夏收时节趁着周末回家帮忙的。

我家的这七亩多地,每年割麦时都是父母手持镰刀一把一把割下来的。小学初中时我经常早上一起床,没看到父母的身影却看见锅里的早饭,就知道父母亲天不亮就起来了,熬好了“大榛”(比玉米榛颗粒大很多的稀饭,这种稀饭熬在锅里下面加点硬柴火,不需要人照看一个小时后就熟了)稀饭等不及吃就去割麦了,我就自觉留在家里照看好弟妹,有时候会带着弟妹、带上稀饭和馍去地里找父母,给他们送饭送水,经常会找到这个地里去了父母却在那个地里割麦。父母看到我们后,坐在地头草草吃了饭,不等休息片刻又要去割麦了,我经常会搭把手去割麦,但我割麦的速度通常不及父母的零头,隔一会就要去休息一下喝口水,最后干脆给父母打下手:把他们割下来的麦捆七八捆一围堆起来,或者带着弟妹们在地里捡拾麦穗,但父母割后的麦地里基本不留麦穗,他们太珍爱粮食了割麦时很少遗漏。那时候我们这些小学生放夏忙假都有任务:假期后每个人要给学校免费上交10斤自己捡的麦穗,学生们都很听老师的话没有不交的,个别没有捡麦穗的小朋友就把自己家收割后麦捆上的麦穗偷偷剪下来去上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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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上了初中后大了一点,也算是家里的小半个劳力了,每年三夏大忙时能切实给父母帮上手了,但我割麦的速度最多也就是父亲的三分之一、母亲的一半,这已经能给父母帮上大忙、带来很多欣慰了。但我不喜欢割麦,因为那个太阳确实太毒辣了,那个麦芒确实太扎手臂了,那个一鼻子黑鼻涕受不了。我就带着弟妹拉麦子,把父母割好的麦捆用架子车往场里拉,拉麦的速度基本能匹配上割麦的速度。18岁上高中时的一年夏忙,有一天晚上看到父母累的腰酸背痛,我忽然良心发现,第二天早上比父母起的还早,天刚刚亮就带着镰刀去了水渠地里割麦去了,等到父母拉着架子车来后我已经割下半溜子,那天我们一家人齐心合力,半后晌时就把这片1.9亩多的麦子割完、拉回场里。那天我竟然能割下半亩麦子,完了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割完最后一把后就顺势拉倒一大捆麦,把腰垫起来头和腿耷拉在麦捆两边,就这样在地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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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麦这样的艰苦劳作,每年都会持续一周甚至十天。那时候有甘肃宁夏一带过来帮人割麦的“麦客”,但父母总是舍不得花钱请麦客帮忙,除非几片地的麦子集中黄了太阳又很大,眼看着麦穗要掉在地里了才请麦客帮忙,否则我一说请麦客父亲就说“我还想当麦客挣钱去”。

在我看来,对于割麦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大强度的“非人道”劳动,我是发誓这辈子不能这样呆在农村干这种活的,只有好好念书考上学跳出农门才能逃脱。那时候能在初中毕业后考个中专、中师就非常厉害了,我初三读了两年都没考上只有上了高中,高三又经历了复读和折腾才上了个大学。即使在不到一月就要高考(那时候高考时7月份)的那两年三夏大忙里,农村的学生们大都要回家帮大人割麦的,高考前那两年我在割麦时,心里曾经暗暗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割麦了、这是我割的最后一镰了。清楚记得97年暑假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我在心里给自己说“再也不用光场割麦了”,一天在长宁中学门口碰到了我们校长问我考的怎么样,我说拿到了西北大学录取通知书,校长高兴地给我说:“你今年总算把馍蒸白了……”

那时候在那个城乡差距很大的现实社会里,中考高考真是为数不多的公平的制度安排,是农民子弟跳出农门向上攀登的独木桥,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必须有更大更多的付出才能实现,绝大多数人很大程度上都是受不了三夏大忙这样繁重的劳动被逼出去的,我们村我们这一茬人被逼上大学的人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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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秋和同村同学崔库于西北大学

3、碾打扬场靠老天

黄灿灿的小麦从地里收割后被架子车、牛拉车、拖拉机转运到场里后,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碾打和扬场,把包裹在麦穗里的粮食和麦秆、麦穗分离开,这个过程一点都不比割麦轻松,也是一个看天气、抢时间、拼人力的苦差事。八十年代中期前打麦机还没有普及,那时候要经历摊场、碾场、起场、扬场等环节才能完成这个这个工作,主要靠人力、畜力和稀少的拖拉机完成。

首先是摊场。一定要选一个晴好的天气,时间还不能太早要观察天气变化,一般中午十点左右确定当天是一个大晴天就开始摊场。一家人迅速地把从地里拉回来的麦捆在场中间摊开,要摊成中间空的圆形或椭圆形,让太阳晒上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目的是让麦穗曝开碾场时容易脱粒,让麦秆晒干点起场时没那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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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是碾场。用牛马拉着比较大“涩碌碡”在经过暴晒后的麦场上来回碾压,这时候的牛马一定要给带上笼嘴防止它吃麦秆不干活,还需要三个人配合:一个人在前门牵着牛马转圈走,一个人在后面提着桶防止牛马拉屎拉尿,一个人在场周围把边上碾不到的麦秆拾到里面去。我家在这个分工中,父亲是牵着牛马的,母亲是提着桶紧跟着的,我就在场边上拾零头。后来拖拉机多了后,碾场的工作效率提升了不少,工作强度减少了很多;再后来九十年代打麦机普及了就没有人摊场碾场了,劳动效率进一步提升;再再后来进入二十一世纪,联合收割机普及了,彻底解放了广大农民。

碾场完了马上起场。要用铁叉(开始是笨重的木杈,后来兴起了轻便的铁叉)挑起经过碾压脱粒后轻了很多的麦秆,一边挑起一边抖动一边堆到边上去,这是一个把麦子和麦草充分分离的过程。经过分离后的麦草放到边上去后,用木推板和扫帚将显露出来的麦子推、扫成一堆,这时候的麦子里面还是夹杂着很多碎麦草、麦壳、土粒等,还是一堆“衣子货草”,必须经过人工捡拾和扬场才能彻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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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场不仅是技术,更是一门艺术。

扬场要好天气、还得有好风、还要两人以上紧密配合,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眼看着碾打出来的麦粒堆积在场里要发热了,可就是天气不好或者没有风,父亲就会非常着急不停干转。一旦风起,父亲就像得了号令一样,扔下手中正在吃的饭碗或者地里其他活,立马命令全家出动去扬场。全家带上扬场的工具火速赶到场里后,只见父亲用木掀把麦粒抛向空中,那体轻的麦壳就随风飘向一边,体重的麦粒随之垂直落下,这个劳动叫“扬场”;母亲则手拿扫帚将飘落在麦粒边的麦壳、麦秆等杂物轻轻扫去,这个工序叫“落扫帚”;我就拿一个竹耙把母亲扫到边上的麦壳等杂物一步一步搂成一堆,这叫做“搂耙耙”。如此反复、步调协调操作不一会儿,便会出现两个泾渭南分明的小山堆:一堆麦粒,一堆麦壳。

扬场这种活,可以检验一个农夫是否老道,可以判定一个农妇是否细心,可以鉴定一个家庭是否和谐。扬场这种活,很多年轻的生手不会,一般鳏寡孤独的家庭不能,经常需要邻里协作互助才能完成,父亲那时候经常就会去给别人家帮忙扬场。我经常会趁着父亲不在时偷偷扬几把,还会时不时得到给我落扫帚的母亲几句夸奖,那时候心里像杀敌立功了一样美滋滋的。

扬场完了,三夏大忙就算是过去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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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粮食口袋是生产队解散后分给我家的家当,上面的毛笔字写的真好

4、晒粮上楼交公粮

扬场完了,一大堆金黄金黄的小麦就呈现在眼前,今年的收成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庄稼是不会亏欠人的,你平日里肯下地干活施肥浇水,这时候你家的麦堆自己会说话。

谁家的麦堆大,谁家的麦堆成色深,这家人走起路来都带了风一样,在邻里间说话时声音都大几分,比他家差点的人家都要投去艳羡的目光,那些平日没有用心务庄稼的“二流子”,这时候走路都要避开人群,生怕让大家看见他内心的不安。在父母的辛苦耕耘下,那时候我家的麦堆总是出类拔萃,同样大一口袋装满的小麦,我家的那袋比别人家的要重一些,这也成为辛劳了一年的父亲母亲最大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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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紧张劳作的农人们可以稍微喘口气了,接下来的活就是晒小麦、闹麦草、入粮囤了,没有之前割麦拉麦、碾打扬场的活那么紧迫了。

小麦必须晒干才能入粮囤,晒小麦这种货一般老人小孩就能干,这个时候小麦有了一定的干度,放个五六天一般不会失成色,就看着哪天天气好,把放置在场里的小麦,摊开在场里暴晒一二天就行。暴晒了一天的小麦到了要收起来的时候,这时候父亲就随机抓起一把小麦,随便捡起几粒扔到嘴里,只听见牙齿间“咯嘣”一声脆响,说明这个小麦就晒干了,就可以拉回家上楼入粮囤了。

晒麦时一定要时刻关注天气变化,如果麦子摊开了正在晒时,虽然我在跟前看着,但父母这时候不敢走远,只能在附近的地里干活。倘若一个响雷一阵怪风或者天气转阴,这时候我就会按照父母提前的嘱咐马上带着弟妹收麦,用木推板将小麦从四周向中间推堆起来,这时候父母一定会及时赶回来,一家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小麦攒堆、装袋、转移。晒麦时一旦来一场急雨而没有把麦子装起来,那到手的收成很可能就前功尽弃或者大打折扣了,一旦碰到这种紧急天气,相邻场里的乡亲们就会互相帮忙,提前收完的人就会毫不犹豫帮着其他家正在收麦的。

闹麦草就不是那么紧张了。经过碾打的麦秆这时候被临时垒在场边上,这些麦草里还夹杂着一点没被碾打下来和被裹挟的粮食,把这些品质较差的小麦颗粒归仓和把麦草整理成垛的过程,我们那里叫做“闹麦草”。 闹麦草可以在晒麦之后,也可以在晒麦之前,或者两者穿插进行都可以,这要取决于天气变化、场地的大小和晒麦的紧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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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好的麦草要在场边堆成麦草垛,这时候我站在正在堆的麦草垛上,手里拿一个铁叉一边拨弄麦草,一边来回走动用脚踩,父亲就在下面用铁叉往上丢麦草,母亲就把远处的往跟前运。我在上面垒麦草垛时,父亲总会一边往上丢麦草一边告诉我“这一叉放左边、那一叉放右边,另一叉放中间,把中间要躟瓷实”,只有这样垒起来的麦草垛才不会倒。垒好的麦草垛不但要经得起风吹雨打还要有模有样,场地边上一家家一个个大大小小整整齐齐垒好的麦草垛,这时候就像行军打仗撑起来的营帐,将成为一家人接下来一年烧火烧炕的柴火,也会成为孩子们捉迷藏时让你找不到的迷乐窝。可以自豪地说,在父亲的指点下,我那时小小年纪垒麦草垛的水平不比一般大人差,从小就具备成为一个优秀农夫的潜质。

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这是联产承包责任制施行后的政策。自古以来上交皇粮国税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党和政府从2006年开始取消交公粮,得到了全中国农民的热烈欢呼,这可是自商鞅变法以来2300余年中国历史上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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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十年代,公粮那是必须上交一斤不能少的,数量和价格那是国家每年定好的不能商量的。那时夏收完后没多长时间,村里的大喇叭就会响起来:“喂……喂……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长宁粮站明后两天在咱村子收公粮,请广大社员群众(这个称呼好长时间没变化)把公粮准备好,拉到桥口北边场里交粮,过了时间就要你自己拉到长宁粮站去交粮,还要加收公粮……喂……喂……”

听到喇叭后,父母总是第一波就把公粮拉到指定地点,我也总是跟着大人去看热闹。各家各户拉着公粮的架子车都来了,把不大不小的交粮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村民们把粮食从架子车上卸下来等候,等到谁家交粮时先“验粮”评等级。村民一般给公家交的粮食不会用太好的小麦,闹草时闹出来的小麦品质较差放在粮袋下面,上面加厚厚一层等级高成色好的小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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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粮”评级的人一般是粮站和村子里的干部一起,大多数人家的公粮被评为“三级”,个别比较好的公粮或者有点关系会来事的给评个“二级”,很少有谁家的被评为“一级”。验粮评级人的主观性随意性比较大,只见他们手里拿一个验粮叉子,直接往粮袋中间扎进去后转动一下拔出来,把叉子放在手心拨弄一下,拿起几粒小麦扔到嘴里,腮帮子里传出“咯嘣”一声,随口说道“红麦,三级,水分3,除杂5斤”,然后在一张单子上潦潦草草写下几个数据。在旁边观看的我这个时候十分气愤,有时候就会去质问验粮的人:“好好的粮袋为啥要给人扎个窟窿?你这扣了水分了为啥还要除杂?我这麦哪里有一点杂物?”这时候父亲就会拉拉我说“碎娃家甭说话……”

接着有粮站雇佣的专门的人把粮食倒出来再装入粮站统一规格的“麻袋”,往出倒的时候如果发现谁家的粮食里面藏了太大的猫腻,很可能就把刚才评定的三级降为“四级”。那时候就会有村民们私下说:“你看那些在城里的干部能弄啥?他没有咱吃的麦面好,咱给他吃的都是哈哈(品质差)粮”,仿佛想通过交粮这一点就想说明农村比城里还要好,那时候大多纯朴的人们压根就没去过城里,不知道城乡二元化结构治理下城乡之间巨大的差异。

5、父母辈是伟大的一代人

父母辈都是和新中国一起走过来的人,他们经历了各种折腾、受尽了艰难困苦、饱尝了人间艰辛,作为这个国家最底层的普通农民,为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走向富强做出了基础性的贡献。

我的父亲49年生母亲50年生,都是五六十年代勉强上了个完小,他们没有文化但是知道娃念书重要,再苦再累也要供养孩子们上学成人。出生在七十年代中期成长在八九十年代关中农村的我,从小对父母辈们的辛苦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父母也时刻教育我们要好好念书,只有考学出去才有出路。

本世纪初农业机械化普及之前,关中农村人劳马拉牛耕的农耕方式延续了几千年,基本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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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农村三夏大忙的痛苦经历,更加让我思考自己的出路、家庭的出路、农民的出路,我坚信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现代化。大约1995年高中时我就自作主张,以亩数多的地换取人家亩数少一点的地、以自家的水浇地换取人家的旱地,通过三四个地块的置换把我家的地集中在“滩地”6亩多的一片地,这事我做别人家工作容易、做自己父母工作难,因为滩地是旱地靠天吃饭,但换地这事我做成后没几年,滩地附近就打了机井旱地变成水浇地,从此我家在九十年代末率先实现了农业机械化,这大大减轻了父母三夏大忙的劳动强度。

记得98年大学时在一次经济学课堂上,老师讲到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提了一些问题让同学们发言,大家都讲联产承包责任制对解放生产力等等的好处,我的发言内容却是:“我认为,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现代化,农业机械化现代化的实现必须打破联产承包责任制对农民的束缚和对土地人为的条块划分,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成为农业机械化现代化的绊脚石,只是权宜之计,绝非长久之策!”我的发言得到了老师的赞许,我想这是我通过在农村生产生活的实践和思考出来的答案。

弟弟95年初中毕业就去当兵在部队表现优异,我经历过折腾97年也上了大学,我们兄弟俩给了父母很大的欣慰,但这个时候家庭还是经济困难,父亲还是靠骑着自行车走村串巷做点小生意供养我们,母亲还是靠纺线织布省吃俭用勤俭节约贴补家用。那时候村子里已经有很多人不上学了去广东打工了,人家的父母经常收到在广东打工儿女寄来的钱,早早就享受儿女福气了,这时就有人看不起我家的寒碜说我父母傻:“不让娃老早出去挣钱去,当兵能干啥,念那么多书出来有啥用?”为回应此等闲话和宽慰父母,在不久后98年春节时,我自己书写春联一副贴在大门上:上联“当兵卫国亦卫家”,下联“读书救世也救己”,横批“耕读传家”。父母看后说我这一个是写自己、一个是写我弟、一个是写他们,那年的春联吸引了不少驻足观看评论者。

我的父亲母亲最伟大之处就是在任何艰难困苦条件下没有放弃对儿女们的教育和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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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作者父母合影

母亲2004年秋罹患乳腺癌去世,父亲2015年冬疾患胆囊癌去世,母亲父亲都是耕劳一生、艰苦奋斗、受尽苦难、功成身退,没有享受到儿女们的一点的福气就早早离开了,这点让我毕生难以平静、思之落泪。如今可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的是,你们的孩子们还都不差:我和弟弟都在都深圳定居,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房子,我们的孩子们也慢慢大了,小我10岁的妹妹也都大学毕业10年了,也在蒲城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结束语

一不小心,就过了不惑的年纪了,人生悄然进入下半场。上半场这四十余年,其中前半段的二十余年是在关中农村度过的,那里是生我养我、上学成长、备尝艰辛的家乡,这些经历奠定了我从内心深处是一个农民的人生底子,注定了我这辈子和土地庄稼有着不解的情缘,即便现在的我工作生活在中国一线城市深圳。

父亲今年下半年就要过三周年了,届时我想提前一个多月和母亲的祭日一起举办,借此算是对母亲父亲在天之灵的一个告慰,更是对自己未能尽孝的不安内心的一个宽慰。

此篇回忆八九十年代我在关中农村夏收生活的文字,也算是对我经历过的已经流逝的关中传统农耕生活的追忆,更是对我那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受尽苦难的双亲的深切缅怀。

算黄算割……算黄算割……,我内心深处故乡麦田边树梢上那只鸟儿深情的啼唤声再次叫起,这仿佛是母亲父亲在天之灵幻化成的催人奋进的号角,这种自强不息精神将永远激励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勇敢前行!

 

 

(说明:除了有文字说明的图片为作者提供,其余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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